Gothic Garden～闪亮花火

身欲孤行，所念甚是。不由己不由己，只是当时惘然矣。
舍我远行去，不知何处寻。不堪思议者，难得是真心。

一

你原本是我路途中偶然出现的一抹风景。好比细雨里的一束花、一棵树，原本是可以忽略而过的景色。
无奈你太过亮眼了，即便你一脸看破红尘，不恋丝毫的厌倦神色。

我知道你定然是一个不一般的人。那耀眼的发色，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红。印在脑海，刻在心底，一切仿佛都只是初遇时那一瞬间的事。

是暗藏于心底欲燃尽一切的火焰，还是期待终有一天、能为某个人而流淌的鲜血呢。

二

说真的我读不懂你。你真的与世无争，只甘心做一个随性自在甚至是“怠惰”的茶家二少爷？从表面上看，似乎真是如此。从不执着于权势，隐身事外，四处游玩，没有心爱之人，没有太多牵挂。你也曾说过，除了自己的性命，对人生并没有任何的兴趣。不过说这句话时，你的语气有些许落寞。

但我不曾明白的是，你竟可以对我那样的执着。每天每天，都要不厌其烦的听我拉二胡直至深夜。有时候看着你的睡脸，会觉得那时的你和平时戏谑为常的你大不一样，竟有几分像个孩子。

你执意要喝我泡的甘露茶，甚至做出过把所有的茶都藏起来只留下甘露茶的孩子气的举动，可我却始终不肯泡给你喝。因为那代表着我对静兰的承诺。毕竟，我和静兰是从小到大都不曾分开过的青梅竹马。尽管尚未理清对静兰存在的是哪一种感情，但对他的承诺，却是我始终不能背弃的。在拒绝你的那一刻，其实在心里我也说过很多次抱歉。但我不能。真的不能。

可是为什么你从不曾告诉我，那甘露茶其实是事关你性命之物。只有甘露茶，方能解你体内之毒。可你从不曾说，不曾强迫过我一丝一毫，直到你死的那一刻，一切真相才悄然被揭示出来。

奇怪的是，越是想哭的时候，眼泪却越是枯竭。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，早已从心底漫延至全身，融入每一寸血液，冻结了所有情感。

那一刻的自己，已然不知悲喜，眼泪随风即化。

一直到你消失，我才慢慢去整理关于你的回忆。平心而论，你的确是个聪明绝顶、城府极深的人，用静兰的话来说，是一个“危险的深渊”。春姬的父母、茶草洵等人的死，杀刃贼的肆虐，无不与你有关。但你却始终以一个局外人的姿态隐藏于这一切杀戮的背后，充当着众人命运的操纵者。你是那样的诡谲而危险。像一条艳丽的毒蛇。

可你却说这一切只为了赢得一个人，因为唯有成为茶家宗主才能名正言顺的获得与红家小姐结亲的机会。因为向来无所求的你有了想要的东西，于是你放开手去扫除摆在你面前的一切障碍。

原来，你与我那看似不经意的相遇，你护送我到金华，我成为你的侍女，甚至。。甚至你最终因我而死，这一切，全都在你的尽数掌握之中，一切都是你的精心安排。

你对于我，真正存在着的是怎样一种感情，直到你死的那一刻我才知晓；
而我对你，又是从哪一刻开始懂得，想起的时候心中便会有隐隐作痛的感觉呢？

三

记得我看到你时总会想起刘辉，那时总琢磨不清是为什么。现在想想，或许是因为你们都很像寂寞的独自守候着爱的孩子吧。那种姿态，确实很像。静兰曾经追问过我，你对我来说算是特别的人吗？我没有正面回答过他，只是说，你很像刘辉。就像孩子一样。但我没有说出的是，恰恰相反，他是孩子似的单纯，而你，却是孩子似的狡黠。就像白昼的光明温暖，对比于暗夜的晦暗幽深。

必须承认的是，对于感情，自己似乎一向都显得有些迟钝。对于刘辉放手让我以官吏的身份去茶州，而自己独守贵阳的行为，我很少深思过其中的含义；对于静兰隐身于我的背后，一直默默保护着我的举动，我也似乎习以为常。我想成为一个能够造福万民的官吏，所以我要为此而不停的奋斗。这一信念似乎已成为了我的所有。而其他的事，我甚少考虑。无论是进宫做刘辉的妃子，或是努力在国试上取得前三成为官吏，我都为的是履行好这份责任，实现我的理想。

可是没有想到的是，我似乎只顾及了自己的奋斗，多多少少的忽视了周围的人的想法。

刘辉对我的爱，他说出来了，我也明白。于是我尽心尽力地做着他的臣子，无论是茶州还是蓝州，我都愿意为他倾尽全力，以期回报他的信任和隐忍深沉的爱意。对于静兰，我们相处的时间是如此之长，以至于那份感情已经渐渐融合得如同亲情一般，血浓于水，不可分离。我想我之所以如此敢想敢做敢拼，或许也正是隐约觉得无论如何，都会有静兰在我背后默默的支持吧。

刘辉、静兰和我，我们三个人总是那样紧密的联系在一起。无论牵动哪一个，都会带起另外两个。

可是，茶朔洵，你于我而言究竟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。那样随性、那样不羁、那样危险、却又那样哀伤。众人皆道你妖冶放荡，皆道你游戏人间，你就像那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紫色，氤氲飘忽，太美又太深，叫人无法看清。

你杀掉亲兄长时的决绝，和静兰斗酒时的勇敢，临死前的哀伤，你的孤独你的狠辣你的深情，全都藏在那双长长的丹凤美目中，化为了浅浅的一笑，然后就那样轻轻却绝然的和我道了别。——而这一别，竟成永诀。

我对静兰说过，对于“一心去爱一个人”这件事，老实说，我是有些害怕的。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自信。或许正因为这样，我才不想在心里安置特别重要的人。我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，可是你却一直以强硬的手段逼迫我面对。

可是在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真正感情之前，你就这样悄然离我远去了。

我该对你说些什么呢。是后悔。是遗憾。是想念？

还是，有你曾经期待过的。。那么一点点的，叫做“爱”的感情呢。

我只知道，在你走了之后，只要看到二胡、或是听到它的演奏声，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你的眉眼，回想起你要求我为你拉琴时戏谑的声音。然后心中有一个角落，便慢慢的失去了颜色。

四

现在的我，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的把头发放下来，长长的披在肩上。因为那个人对我说过“想要你把头发放下来”，他说“喜欢你这样”。

你曾经用那样淡淡的带着些许寂寞的口吻对我说：“没什么。。如果你不要那么冷淡的待我，就好了。”

“如果我珍惜你的话你也会珍视我吗？也会给我泡甘露茶吗？能陪在我身边吗？我从没想过要如何讨人喜欢，所以不是很清楚呢。还是说，要我在你耳边低声细语‘我爱你’呢。”

“我只是很难得的对某人中意，并希望此人伴随在我身边而已。”“因此如果有人妨碍的话，我就让他消失。有需要的人的话，就收入手中。”

“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想为了他人做些什么。这到底是叫什么名字的感情其实我并不在意。”“为什么，对我那么中意呢。”“诶，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呀。只是和你在一起觉得心里很舒服。”

对你来说，人只是你用来排遣寂寞的玩具。琳千夜，千夜，千之夜，失去光亮的黑色月亮升上天空，对出身在策略的黑暗里的你，的的确确是再合适不过了。我只是，隐隐约约的为你感到悲伤而已。你真的懂得，什么是爱吗？要不然，何必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来了解呢？

香铃曾经对我说过，茶太保留下来的遗物，那就是她的全部，为了他就算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。那。。就是爱吗。只是想为那个人而存在，就算罪恶沾满双手也没有关系。相隔却也能相思。爱情，不是也有很多形式的吗。

“与小姐和二胡的相会，真是幸运之至。对于那样执着的人，也许反而不能再相逢。”

五

原谅我明白的太晚了。

原谅我的迟钝，原谅我的决绝，原谅我一直没有发觉隐藏于戏谑之下的真心，原谅我一直不曾明白你心中隐藏的爱与绝望，原谅我一直不曾懂得，即便游戏人生如你，其实也不过只拥有那一个小小的、平凡的愿望——找到一个自己肯倾心相爱的人，然后为她所爱。那样即使是拼却性命，也是值得的。

请原谅我。。。

……
眩しくて逃げた　
いつだって弱くて  
あの日から　変わらずいつまでも変わらずに  
いられなかったこと　悔しくて指を离す   

（……因为太过炫丽而想逃开 
不知何时变得如此脆弱 
从那一天起
没有改变的始终没有改变 
但不会有永恒不变这一回事 
虽然后悔　但我还是放手了）

虽然后悔　但我还是放手了。。。

 
身を舍ててゆきやしにけむ思ふより 外なるものは心なりけり 

身欲孤行，所念甚是。不由己不由己，只是当时惘然矣。
舍我远行去，不知何处寻。不堪思议者，难得是真心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「古今和歌集•卷十八•杂歌下•凡河内躬恒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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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有时觉得友情和爱情都是不可信的，但是实际对爱情还是有着很强烈的渴望的。你随遇而安的个性使得你很少与人争什么，更别说去抢他人的恋人了。被动的你，对感情显得比较无所谓和随遇而安，很难会陷入一段感情不可自拔，因此自然很难会为什么人产生争夺之心。这样的你实际是一个比较自我中心的人，任何人在你心中的地位都不会超过你自己，你通常不会把感情外露，因此别人常常不知道你的真实心情。但是一旦你真的喜欢上什么人，那么就不会轻易放弃，即使要面对各种压力和舆论也不会介意，因为让你遇到一个让自己真的动心并且有了争夺之心的人，是很难得的。」

这是今天做一个心理测试的结果，觉得用在茶朔洵身上也很合适。

或许茶朔洵最终和红秀丽天人永隔的结局也没什么不好。

「对于那样执着的人，也许反而不能再相逢。」

但用另一种方式，刻在了那个人的心底，再也难以抹去。

（08/07/22 补记）